抑郁症为什么不想动？2.3万例脑扫描给出神经科学答案

如果你也曾经读过一些关于抑郁症神经科学的内容，大概会反复看到同样的论调：抑郁伴随着，海马体缩小了，前额叶皮层活动减弱，默认模式网络失去协调，这些描述把抑郁主要定位在大脑的“高级系统”——负责思考、情绪和记忆的区域。

这个说法并不是完全错误的，然而，本月发表在 Nature Mental Health （《自然精神卫生》）上的一项研究提示：这样的论调，比我们以为的要片面得多。

一场超过两万三千人的脑扫描研究

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研究人员汇总了六个大型人群数据集，涵盖23417名参与者——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抑郁症脑成像研究之一。

样本量之所以重要，是因为小样本研究容易受随机噪声影响：在200人中出现的发现，可能在2000人中消失。而在这样的规模下，研究者能够检验那些从小样本研究中得出的结论是否仍然成立。

有些发现确实印证了传统认知：额叶皮层、前扣带回和脑岛的灰质体积和皮层表面积减少——这些区域与情绪调节、情感处理和自我觉察相关，这说明了，既往研究在这些方面没有错。

但有两项结果格外值得注意：

第一，没有发现皮层下脑区的显著变化——包括海马体。 几十年来，海马体体积缩小一直被认为是抑郁症研究中最一致的发现之一，但在这个样本量下，它并没有被证实为可靠的关联指标。

第二，在躯体运动和视觉区域——负责运动、身体感觉和视觉处理的部分——也发现了显著的脑体积和表面积减少。 然而，这些区域过往在抑郁症神经科学的讨论中很少被提及。

当我们看见：运动与视觉区域的意义

综合来看，这些发现引出了一种可能性：抑郁症的某些身体症状，可能有其自身的神经关联。 那种“肢体沉重”、“动作迟缓”、“视觉感受改变”的体验，可能不单是情绪低落的结果。

抑郁的人常报告感到四肢沉重、动作费力，或觉得世界变得灰暗平坦。下床可能不只是一个动力问题，更是身体层面的困难，然而过往临床上通常把这些当作低情绪的衍生表现，而不是独立的症状。

而这项研究提示：这些身体症状可能有独立的神经基础，与情绪和记忆的变化并存。

第一作者汉密尔顿已经在计划后续研究，以检验视觉和运动区域到底编码的是抑郁症的特定症状，还是整体的严重程度。如果特定的脑区对应特定的症状，那就有可能帮助研究者区分不同形式的抑郁症及其表现。

对“连接障碍”模型的质疑

另外，在这个样本量下，研究没有发现抑郁和非抑郁大脑之间存在显著的功能连接差异。这引发了对“连接障碍综合征”模型的思考——该模型把抑郁描述为默认模式网络与其他脑系统之间协调受损。这个发现启发了一系列新研究，也影响了抗抑郁药物和脑刺激疗法的设计思路。

但对于这两万三千多名参与者来说，这一效应并没有稳定出现。或许我们可能高估了功能连接在抑郁中的普遍作用——至少作为疾病的普遍特征来说，未必成立。

抑郁既是心理的，也是身体的，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曾被告知“抑郁主要是思考和感受相关脑区的问题”，或许这项研究给你提供了一个更完整的画面：抑郁涉及的可能远不止传统上归因于情绪和认知的脑区，而运动系统和视觉系统，同样值得更多关注。